顾君生似乎在斟酌。
“迷茫……未来。”
他轻声说着,翻了个身,仰面望向天花板。
纪宇宙没回话。而是静静等他继续。
“这一行并不太好做,项目选题,设计,开发,技术全都是需要攻克的难题,后续还会有版号,宣传等一系列琐事,项目时间长,回报却像一场豪赌。”
“有可能你费尽心思的作品,在其中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就会全盘崩线,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纪宇宙仿佛可以窥见他脸上的些许的失神。
“你不是不差钱么?”纪宇宙问。
顾君生开给他的每月工资对普通人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是不差钱,”顾君生笑笑,“但不是钱的问题。”
“就像养育自己的孩子,投资很多最后夭折。金钱只是投入内容的其中一方面,更让人感到心痛的,是为之付出的心血。”
“我开发的项目基于最新尖端的vr研究技术,此前没有人在这方面进行过深度尝试,也不曾做出过成绩,风险也就更高。但,这对我来说,是一项很有意义的挑战。”
“而现在,我们的研发进度也出现了一些技术难题。一时之间……很惆怅。”
纪宇宙与顾君生勉强算半个同行,听见他这么说,很是理解。他把自己在研发方面遇到过的挫折经历以及辞职失业的事简单向顾君生分享了一遍,希望借自己的经验感受予以对方宽慰,然后说:“虽然我觉得,说这些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不过我也一度很焦虑现状,至少在迷茫和惆怅这方面,你不孤单。”
“而且,说出来,多少心里会好受一些。”纪宇宙说。
“是啊。”顾君生笑着叹了口气,“人类的情感很奇妙,明明知道倾诉并不能解决实际的问题,可还是会让人觉得内心舒畅。”
“不过,让我烦恼的并不全是技术方面的问题,还有公司管理层之间的……较量吧。”
“怎么说?”纪宇宙问。
“一个公司里,并不全是做事的人。”顾君生笑了笑,“你拼了命的想要项目落实成功,精益求精。可其他人并不会同你有一样的目标和追求,大家只不过拿它当一份谋取生计的工作,有的人,甚至拿这些东西当做获取利益的垫脚石。”
“人际场上的你争我夺掩盖了做事的本质,以至于做事越来越不纯粹。我最早是因为喜欢游戏才踏入这个行业的,可现在却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坚持做这些下去,是为了什么,又能获得什么。”
纪宇宙理解。
他当年义无反顾的踏入it行业,不也是怀揣着梦想和希望么。
可现实和生活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爱好,梦想的终局不过是成为一枚随时会被弃如敝履的螺丝钉。他再努力又怎样,再会经营上级关系服从甲方要求又怎样。公司像是一台巨大的机器,缺了他一样有其他人补上来,停不了转。
可如果人真的可以像一台机器人般无情地劳作,也许也不至于沦落到成为一枚靠网游代练为生的“游民”。工作让他燃尽了心血,死灰暂时难以复燃的那种。
只想无限地逃避下去。
“之前都没人能说这些,”顾君生叹了口气,“哪个成年人的生活不是一地鸡毛呢?说来说去像是在抱怨。”他捋捋头发,一声轻笑,像是自言自语般补充:“倒不像我了。”
“没有,”纪宇宙说,“我不会觉得像抱怨。”
——之前都没人能说。
那么自己是他听倾诉的第一个对象?
纪宇宙很难遏制心头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