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前进厂的那个小院,李向前一眼就看出孙强脸色不对。
“怎么了?出事了?”
孙强跳下车,气呼呼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连那个保管员的语气都学了七八分像。“……那个叼毛保管员,油头粉面的,就差把『老子就是不收』写脸上了!还说什么阿猫阿狗的东西!气死我了!”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空油桶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李向前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却越皱越紧。
仓库保管员。设备科。
果然来了。
赵国栋是技术科副科长,管的是技术和生產。而物资入库,走的是设备科的流程。这个保管员,级別不高,但卡在进门的第一道关卡上,权力不大,噁心人的本事却不小。
不用猜,这背后十有八九是张德彪在使绊子。他自己不好出面,就让手底下的人或者依附於他的人来干这种脏活。目的就是让这批试用油进不了红星厂的门,或者至少也要拖延、刁难,让李向前知难而退,让赵国栋脸上无光。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向前哥,现在怎么办?货还在他们仓库门口扔著呢!”孙强急道。“要不,我再去找赵科长说说?”
李向前摇摇头。直接去找赵国栋,等於把矛盾公开化,也显得自己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而且,赵国栋能不能压得住设备科的人,还是个未知数。
李向前站起身。
“走,强子,跟我再去一趟。”
孙强一愣:“还去?他不还是那个吊样?”
“我去会会他。”李向前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必须亲自去。
有些话,孙强说不合適,得分量够的人去说。
有些態度,也得当面锣对面鼓地亮出来。
再次来到红星厂设备科仓库门口,那二十桶“前进牌”润滑脂还孤零零地码放在墙根下。
仓库里,那个油头保管员依旧坐在桌子后面,这次没喝茶,在看一份《工人日报》。
听到脚步声,他掀起眼皮,看见是去而復返的孙强,旁边还跟了个年轻人。
李向前走上前。
“同志你好,我是前进五金厂的李向前。”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晰,“这批润滑脂,是赵国栋赵副科长特批试用的,麻烦您给办理一下入库手续。”
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那保管员放下报纸,身体微微坐直了些。
李向前这个名字,他显然是听过的。
修復甦制鏜床的那个年轻人。
最近厂里不少人都在议论。
但他脸上倨傲的神色没变,似乎有恃无恐。
“哦,是你啊。”他拖长了音调,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赵科长是批了。”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
“但是,”他话锋一转,慢条斯理,“我们库房有规定。”
“外来產品入库前,必须要有技术科出具的质量检测合格报告。”
他摊开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你有吗?”
孙强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
狗屁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