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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陰影中的情報與逐漸清晰的輪廓（第1页）

接下来的两天，道格·弗里曼几乎是在昏睡、剧痛和草药带来的短暂清醒中交替度过的。伊芙琳的药剂和草药膏虽然无法根除他体内的根本性问题，却极大地缓解了他的外伤，并以一种近乎“强制沉眠”的方式，为他濒临崩溃的灵体争取到了宝贵的修复时间。

“原初之屑”和金属碎片依旧冰冷黯淡，但它们维系的那一丝微弱的平衡，在外部草药力量的辅助下，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摇欲坠。道格终于能够在不引发剧烈痛苦的情况下，进行一些简单的思考和有限的移动。

小吉姆成了他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桥梁。这个男孩精力旺盛，像泥鳅一样在混乱的泥沼区穿梭，时不时会带回一些食物——通常是味道寡淡、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状物或是干硬的面包，以及一些零碎的信息。

他使用的是一种混合了本地土语、少量鲁恩语单词和大量手势的语言。道格凭借着【学徒】途径带来的些微记忆力和理解力增强，以及强烈的求生欲，开始艰难地解读这些信息。

“外面……‘鬣狗’的人在找……陌生面孔。”小吉姆一边比划着，一边压低声音，模仿着龇牙咧嘴的狗，“坏人！抢东西，打人！”他做了个殴打的动作，然后指了指道格，又摇了摇手指，意思是让道格绝对不要被发现。

道格心中一沉。“鬣狗”听起来象是本地某个帮派势力。是因为他突兀的出现引起了注意？还是伊芙琳带他回来时被有心人看到了？

“伊芙琳……安全？”道格艰难地组织着词句，发音别扭。

小吉姆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拍了拍胸脯：“‘宁静者’！他们怕！”他指了指窗外，做出一个敬畏的表情，又模仿伊芙琳洒出药粉和低吟的动作。“他们不敢来这里惹麻烦。”

“宁静者”（TheSereneOne）？这似乎是当地人对伊芙琳的称呼。看来她在这片无法之地拥有相当特殊的地位，并非仅仅是一个草药师那么简单。她的“宁静”或许不仅仅是气质，更是一种威慑。

另一天，小吉姆带回来一个消息，让道格的精神瞬间紧绷。

“大船……坏了……从北边来的……”小吉姆手舞足蹈地描述着，“码头区的人都在说……叫‘白鲸’？对，‘白鲸号’！说它遇到了可怕的东西，死了好多人，好不容易才开进港，现在被教会的人围起来了！”

白鲸号！

道格的呼吸几乎停滞。它竟然成功进港了？那么，船上的那个恐怖存在呢？那些灰雾呢？还有，追捕他的风暴教会和机械之心呢？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教会？哪个教会？”

“风暴！还有……铁壳子？”小吉姆努力回想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胸口，模仿着机械的动作，“他们很凶，不让任何人靠近。”

风暴之主教会和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他们果然介入并封锁了白鲸号。这对他来说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坏消息是追捕者己经到位，他必须更加小心。好消息是，教会的介入至少意味着船上的恐怖可能暂时被控制住了，而且所有人的注意力大概率都被吸引在了那艘船上，为他藏在泥沼区深处提供了掩护。

“船上……有什么东西出来吗？”道格小心翼翼地问。

小吉姆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码头区戒严了，我们过不去。只听说船变得很奇怪，上面有……不好的味道。”他皱了皱鼻子，露出厌恶的表情。

道格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情况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他还从小吉姆断断续续、夹杂大量比喻和手舞足蹈的描述中，大致了解了迪西港的格局：光鲜亮丽的殖民区和码头区由北大陆来的统治者和商人把控，有教会和警察维持秩序；而广阔、混乱、贫穷的本地人聚居区则被称为“泥沼区”，帮派、秘密教团、草药师、偷渡客等各种势力盘根错节，这里信奉的是最原始的生存法则。

伊芙琳在泥沼区的边缘地带拥有一小片“领地”，她凭借着草药知识、治疗能力和某种令人忌惮的“宁静”力量，维持着一种超然的独立。很少有人敢来这里惹事，但她也从不介入泥沼区深处的纷争。

这天傍晚，伊芙琳外出归来。她带回了一些新鲜的草药根茎，身上还沾染着一丝码头区特有的海风和燃油味。她看了一眼气色稍好的道格，淡淡地开口：“‘白鲸号’的事情，听小吉姆说了？”

道格点了点头，心提了起来。

“风暴和机械之神的‘猎犬’们正在到处搜查，不仅是码头区，也在给泥沼区的几条‘地头蛇’施加压力，寻找任何可疑的、与那艘船有关的人。”伊芙琳的声音透过面纱，听不出情绪，“你运气不错，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几个试图从船上偷东西而被抓住的倒霉蛋身上，还没人注意到一个消失在垃圾堆里的‘垃圾’。”

她的形容依旧首接而刺耳，但道格明白她的意思。他暂时还是安全的，但危险从未远离。

“谢谢。”道格真诚地说道。无论她的动机如何，她确实救了他，并提供了庇护。

“不用谢，记得报酬就行。”伊芙琳平静地回应，开始处理她带回来的草药，“你的身体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看来你那混乱的身体里，也有点好东西。再过一两天，你应该能勉强自己走动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看向道格：“等你能走了，有些事需要你做。泥沼区不养闲人，我的药和庇护，也不是无偿的。”

道格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明白。需要我做什么？”

“到时候你会知道。”伊芙琳没有首接回答，重新低下头去捣弄草药，“现在，你的任务是继续‘沉淀’，别让体内的风暴提前爆发。那会给我带来麻烦。”

窗外，迪西港的夜晚喧嚣而潮湿，远处码头的汽笛声穿透迷宫般的棚户区，变得模糊而遥远。道格躺在木板上，感受着体内依旧潜伏的危机，以及外部逐渐逼近的搜捕网络。

情报逐渐汇总，环境的轮廓慢慢清晰。他像一个受伤的猎物，蜷缩在阴影中的暂时巢穴里，舔舐伤口，积攒力量，等待着必须面对外界的那一刻。

而伊芙琳口中的“事情”，则成了悬在他头顶的、未知的下一项考验。生存的代价，即将具体化。